美联储主席提名人沃什(Kevin Warsh)从不掩饰他对美联储资产负债表规模的担忧:他倾向于一个更小、更精简的资产负债表。
作为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的美联储理事,沃什曾短暂支持量化宽松(QE)以应对信贷危机。但随着政策演变为长期刺激工具,他的疑虑逐渐加深。2009年,他便指出大规模购买长期国债的收益有限,而潜在代价却可能巨大。
当第二轮QE启动后,沃什虽未投反对票,却选择辞职,成为对这一政策最鲜明的背离者之一。此后,他多次将量化宽松列为批评核心,认为这是美联储“机构性漂移”的体现,偏离了法定职责中关于物价稳定的核心目标。
在去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春季会议上,沃什进一步阐述其观点:当前6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仍在扩张,这不仅加剧了财政依赖,还推动市场化债务在过去十五年增长五倍,达到30万亿美元。
他明确表示,缩减资产负债表是其任内首要任务,旨在降低金融系统对华尔街的过度依赖,改善财政可持续性,并抑制通胀压力。
然而,现实阻力重重。目前美联储仍持有大量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任何缩表行动都可能推高长期借贷成本,激化与美国政府的矛盾——后者正以接近历史峰值的规模融资。
瑞银集团德博克(Reinout De Bock)指出:“期限溢价维持稳定,但如果美联储重启抛售,市场压力将迅速回升。”
当前美联储采用“充足准备金”框架,通过支付利息向银行提供流动性。但去年底回购市场紧张及流动性工具使用上升,已表明准备金水平逼近“充足”临界点。为此,美联储暂停售债,转而恢复短期国债的“准备金管理购买”,此举再次扩大资产负债表。
有建议提出降低银行所需准备金水平,例如通过调整补充杠杆率(SLR),将国债排除在外,从而缓解回购市场压力。但近期监管机构拒绝此提议,担心银行会将额外空间用于高风险资产配置。
另一思路是将贴现窗口借款纳入流动性比率计算。加拿大帝国商业银行资本市场的克洛赫蒂(Mike Cloherty)指出:“此举可有效降低银行对准备金的需求。”
前美联储理事斯坦恩则建议,通过持有更短期限证券来降低美联储自身的久期风险。事实上,美联储已在逐步转向短期国债,以减少利率波动带来的冲击。
若放弃“充足准备金”框架,回归金融危机前的“稀缺准备金”制度,理论上可实现更彻底的缩表。但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教授阿查里亚警告:量化宽松改变了银行负债结构,使活期存款占比上升,系统流动性需求永久性提高。
“任何将准备金降至‘充足’以下的尝试,都会迅速转化为回购市场的压力。”克洛赫蒂强调。阿查里亚也指出,缩表必须配合对非银行金融部门的审慎监控,包括杠杆、衍生品保证金等关键环节。
因此,尽管沃什立场明确,但其具体实施路径尚未清晰。目前来看,美联储更可能采取微调监管规则的方式,而非进行颠覆性的体系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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