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前OpenAI研究员利奥波德·阿申布伦纳创立的人工智能基金"Situational Awareness",在遭到主经纪商发出无法满足的追加保证金通知后,被迫将其全部公开股票投资组合折价出售给肯·格里芬的Citadel。
这个故事对加密货币读者而言意义重大,原因远不止于对另一个资产类别中杠杆爆仓的幸灾乐祸。这场崩盘的运作机制,任何经历过2022年交易的人都将瞬间识别;它涉及一位职业生涯始于FTX圈内的人物;并且发生的同时,比特币正悄然打破与人工智能交易的相关性。如今,多家加密货币原生公司正直接在其资产负债表上承担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风险。
阿申布伦纳是一位德国投资者和前人工智能研究员,出生于2001年或2002年,父母均为医生,曾就读于柏林约翰·F·肯尼迪学校。他15岁进入哥伦比亚大学,2021年以19岁之龄作为致告别词的毕业生代表毕业,获得经济学和数学-统计学学位。
他早期职业生涯包括在FTX未来基金(萨姆·班克曼-弗里德交易所的慈善部门)任职,期间在巴哈马协助运营慈善项目。随后他加入OpenAI的"超级对齐"团队,负责控制能力超越人类的系统。OpenAI于2024年4月以涉嫌信息泄露为由解雇了他。阿申布伦纳对此说法有异议。他表示自己曾与外部研究人员分享了一份基本非保密的规划文件以征求意见,并且他的解雇是在他针对公司安全实践提出警告后关系紧张的结果。OpenAI则表示这些担忧与他离职无关。
2024年6月,他发表了《Situation Awareness:未来十年》这篇165页的文章,认为通用人工智能的到来速度远超大多数人的理解,由此产生的计算、能源和硬件需求将是历史性的。该文章成为硅谷的必读材料。次月,他将其转化为同名基金。
交易本身就是那篇文章。如果人工智能能力持续扩展,那么半导体、内存、数据中心和电力基础设施就是瓶颈,而利用杠杆拥有这个瓶颈,便是该论点中置信度最高的表达。支持者包括Stripe联合创始人帕特里克·科利森和约翰·科利森、前GitHub首席执行官纳特·弗里德曼以及投资者丹尼尔·格罗斯。Jane Street也是投资者之一。《华尔街日报》报道其成立以来收益超过1000%。
据报道的峰值资产因来源而异。CNBC称该基金的历史高点约为450亿美元,而其他报道引用其峰值管理资产约为200亿美元。无论哪个数字,对于一位在22岁创立该基金之前从未管理过资金的管理人来说,都是极其庞大的资本量。
清算过程大约持续了7月下旬的两周。该基金集中持有的AI基础设施股票(据报道包括SK海力士、CoreWeave、Nebius、美光和Bloom Energy)当月下跌35%至47%。费城半导体指数自6月22日峰值下跌28.6%,因投资者开始质疑超大规模资本支出能否产生足够回报。据称,对软件股的空头头寸同时对该基金不利,从两方面加剧了损失。接着,杠杆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报道称该基金杠杆率高达400%。在四倍杠杆下,底层头寸下跌25%在数学上就足以抹去投资者的全部股权出资。而实际头寸跌幅远超25%。
主经纪商高盛、摩根大通和美国银行发出追加保证金通知。该基金尝试了多种脱困途径:向现有投资者发出资本募集函、与贷款方讨论、以及与Millennium Management和Jane Street集团谈判。据《金融时报》报道,所有这些尝试均告失败。Citadel介入并以折价收购了整个公开投资组合。资产从约450亿美元降至约100亿美元。此后的报道显示,该基金可能仍被迫进一步清算所持资产。
有一个意味深长的后记。一旦Citadel吸收了头寸,纳斯达克指数上涨3.30%,半导体指数大幅反弹。7月下旬AI基础设施股票的大部分下跌,正是市场在为一个规模庞大、显而易见的被迫卖方定价。移除他,也就移除了折价。时机在另一方面也显得不同寻常:阿申布伦纳与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的幕僚长阿维塔尔·巴尔维特在加州结婚,而那个周末恰逢基金被清算。
有三个原因,按重要性递增排列。
首先,这是一个熟悉的故事情节,只是换了不同的代码。一位年轻、数学天赋出众的经理人构建了一个关于未来的包罗万象的论点,通过极端集中持仓和高杠杆来执行,产生了吸引巨额资本的惊人回报,然后发现杠杆是对称的。加密货币市场已反复进行过此类实验。使这个循环闭合的具体细节是,阿申布伦纳的第一份重要工作是在FTX未来基金,而班克曼-弗里德本人曾受训的Jane Street,在这个故事中既作为投资者出现,也作为失败的救援对手方出现。不应过度比较。这里没有欺诈指控、没有客户资金、没有资产丢失。Situation Awareness似乎是一个合法的基金,采取了方向性押注并遭受损失,这与FTX发生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事情。但潜在的行为模式——叙事信念加杠杆减去风险管理——正是让加密货币投资者损失比任何黑客攻击都更多的金钱的那个模式。
其次,其运作机制与清算级联完全相同。集中的杠杆多头、价格下跌、追加保证金通知、被迫在下跌市场中卖出的卖方,以及等待在折价下接盘的资本充足买方。加密货币交易者持续在链上和交易所清算信息中看到这种情况。7月13日,当韩国综合指数下跌8.95%、SK海力士创纪录下跌15.37%时,价值2.53亿美元的杠杆加密货币头寸被同步强制清算,其中多头头寸占总量的76%。相同的物理原理,不同的场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加密货币这次没有做什么。为什么这次比特币没有跟随AI股票下跌?在2026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加密货币作为AI交易的高贝塔表达进行交易。它随着芯片股上涨而上涨,随着芯片股下跌而下跌。这种关系在7月被打破,并且在五个交易日内被打破了两次。当7月下旬的一个周四,约7970亿美元从美国最大的科技股中蒸发时,比特币几乎未动。7月29日,当亚洲股市经历年内最糟糕的两日连跌之一、SK海力士尽管季度利润增长逾六倍股价却下跌近五分之一时,比特币上涨约1%至63,800美元。以太币上涨1%至1,899美元,XRP上涨2%至1.07美元,Solana持稳于73美元附近。当Citadel吸收Situation Awareness的投资组合、AI基础设施股票大幅反弹时,加密货币市场在另一个方向上也基本未受影响。纵观整个7月,以太币上涨16.29%,比特币上涨5.61%,而AI基础设施板块正在被重新定价下跌。
这种解读至关重要。一种解读是,比特币正重新获得作为资产类别的独立性,目前受利率预期、ETF资金流和自身监管日程驱动,而非对英伟达供应链的情绪。分析师越来越多地将加密货币描述为 behaving like a liquidity sponge,随着全球货币供应量和实际利率而扩张和收缩,而非跟随任何个股叙事。研究显示,2026年比特币每周价格变动中约45%仅由ETF资金流驱动。一种更谨慎的解读是,两周时间不构成趋势,且自2020年以来,脱钩的说法屡次被提出后又抛弃。诚实的立场是,相关性已显著且明显地减弱,而下一个真正的风险规避事件将检验这种减弱是结构性的还是巧合性的。
在这里,故事不再是类比,而是变成了直接暴露。比特币挖矿行业很大一部分已花费两年时间将自己转变为AI基础设施,现在其价格也相应反映了这一点。矿工拥有AI公司最急需的两样东西:大量签约的电力容量和物理数据中心场地。在2024年减半压缩挖矿经济后,将这种容量转向高性能计算和AI托管成为该行业的主导战略。租赁活动从2026年第一季度的95兆瓦增长到第二季度的1.19吉瓦,第三季度截至7月27日又宣布了928兆瓦,使年初至今的总额达到2.21吉瓦。TeraWulf与Anthropic签署了价值190亿美元的租约。Hut 8、IREN和Applied Digital占据了今年签约容量的大部分。
这种转向是双向的。当AI基础设施情绪在7月崩溃时,这些股票比它们所命名的底层资产下跌得更厉害。IREN一个月内下跌33%,TeraWulf下跌38%,Applied Digital下跌36%,而更广泛的Global X数据中心和数字基础设施ETF下跌13%。仅就7月而言,MARA Holdings下跌18.14%,IREN下跌19.40%,Riot Platforms下跌23.08%,而现货比特币却上涨。它们的贝塔系数解释了这种敏感性:IREN的五年月贝塔系数为4.28,TeraWulf为4.26,Applied Digital为5.68。
KBW的分析师对实际被重新定价的内容做出了最敏锐的观察。他们认为,这轮抛售主要移除了市场分配给未来AI和高性能计算租约的价值,而非对已完成项目重新定价。换句话说,市场停止为项目管线买单,而开始只为与信用可靠的租户签订的实际合同买单。KBW将Core Scientific的评级下调至"与大盘持平",并指出了一种它称为"模型层风险"的新危险类别:如果AI实验室租户未能达到预期,持有租约的开发商将面临风险。CoreWeave,阿申布伦纳报告的核心持仓之一,展示了整个循环。它最初是以太坊挖矿业务,后来成为AI云提供商,曾尝试与比特币矿工Core Scientific合并但未成功,此后股价从年中高点187美元下跌61%,六周内市值蒸发约330亿美元,同时面临做空者批评和对其GAAP盈利能力的质疑。一个诞生于加密货币挖矿的公司,成为了AI交易中最拥挤的头寸,然后是其最大的牺牲品之一。